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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年味几味  

2011-01-19 22:36:3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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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是越过越没滋味,众人如是说,一个个脑满肠肥打着唏嘘的饱嗝,想必料到春节不过如此,吃,能吃多少?玩,能玩多少?

 

不过如此。

 

人一活到不过如此,一张脸上写着我已经把世界看透,这个人就没意思透了,可以立刻剔除去朋友圈,以免影响心情。今年对年我倒是有了新看法,屈指一算,离家一年整。去年过完春节施施然来了北京,除了中间蜻蜓点水回去小住两日,全年如同一颗浮尘,漂浮在外,一到年关,归心似箭。我妈打电话来说,跟你爸一起去超市买年货,他嚷嚷要给你买大白兔呢。单此一句,已经有点湿了眼眶,无论在哪吃大白兔,风味都不如在家四仰八叉躺着拿起一块,旁边老妈照旧唠叨:糖多吃了不好,你少吃点罢。

 

这属于思乡情节的饥饿疗法,当你对故乡感到一尘不变乏味至极失望不已,就是时候打包袱出门看看,看了一圈忽然想起那种不可还原的舒适感,恨不得从墙壁钻出去赶紧跑路回家。

 

这几天常想起家里过春节的模样,近几年极其无聊,年夜饭奔赴饭店,坐下,吃完,走人,不过走了套必须要完成的仪式,总还是小时候年过得入味。腊月下旬开始,家中慢慢摆满果箱礼品盒,牛轧糖酥糖小核桃云片糕琳琅满目,架势犹如茶几上横躺了一个张爱玲,一剥开糖纸落出透明纸衣,揭开一片片的云片糕,就是个甜糯奢靡的世界,流连忘返直到我妈叫,快起来出门拜年。

 

上海乡下人出门拜年必要吃顿饭,风俗大概是怕人笑话连饭都请不起,郊区的生存哲学全在三个字“全大方”,不管来了多少人,一张圆桌菜盘铺了两层,才算罢休。那些整鸡整鸭整蹄膀后来都成了某种模具,只供观赏,极少有人去动,但看着总是热闹的。我最关心的菜是八宝饭,现在家里人懒,常在超市买一只了事,往年我小姨要做上好多只分送亲戚朋友,亲手做了红豆沙加上猪油葡萄干,这类谈不上手艺的吃食只要肯下本,吃起来口味绝佳,连送几口停不住。

 

饭吃了半晌,照旧小孩要去放鞭炮。最激烈的一次,我那杰出的表弟不小心点燃一个柴垛,柴垛又连着一间小平房,于是正在吃饭的男人们鱼贯而出,犹如英国足球流氓血拼,寒冬腊月每个人脱掉外套毛衣棉毛衫,赤膊杀出去挑水救火,我表弟吓得瞠目结舌,还不忘回去吃两口八宝饭,她母亲一边看着火势一边看着吃饭的儿子,哭笑无能。

 

灭火后众男烟熏火燎得出来,擦了把身体,复一层层穿好衣服,喊女人们把冷掉的饭菜热一热,又吃起饭来,边吃饭边看我表弟哭得一塌糊涂念悔过书,最后一个娘姨跑上去说:好了好了,不要哭了,吃口饭吧。

 

那天过后,一群亲戚照旧聚起来吃饭,看着场地上剩下的一片灰烬,纷纷七嘴八舌旧景重现,仿佛一台精彩的春晚需要连环播放。我当时望出去,心里只有一个想法,蛮好在里面焖几只山芋。

 

那个年过得,真像寒风中吃了口滚烫的烘山芋,烫得大叫出声,可是实在太香,打耳光都放不下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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