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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苍山脚下的精神疗养院  

2011-02-25 14:43:2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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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条街上有一个神经病,他杀过人。在老夏的咖啡馆,版本是这样。跑到对面茶馆,这句话又变成了这条街上有一个杀人犯,他说他是神经病。我这才知道,原来自己天天从病人门口经过,但看着大家一副泰然自得的神色,或许神经病在苍山脚下并非什么名贵特产,就跟菌类一样,冬天少点,雨季来了就茂茂盛盛长满一山坡。

 

老夏口中的神经病,是古城最有名的一位,他犯病那阵,曾经风靡各大娱乐报纸头条新闻,为广大劳苦群众提供了无数明星不好混的唏嘘。后来不知怎么,以一名神经病患者的身份,空降古城,收拾出一间叫空色的宅子,雇了一名白族妇女当管家,天天在门口给花浇水,剪剪树枝,他则坐在一旁,抚着古琴,任由一群群的死游客路过拍照,古城人民亲切地唤他叫作:空Sir。空Sir最近看来心情不错,路过时经常看见他跟人们亲切地谈心,有时逗逗小孩,或者亲手折一枝花送给路过的中年村妇(据传他只对五十岁以上的女性态度颇佳)。

 

但你千万不要去惹他。老夏警告我们,原来空Sir不久前又挥了一次刀,把隔壁不知道为什么事吵闹的邻居吓得弃房而逃,当天晚上我做噩梦,梦见扎了绑腿的空sir拿着刀在城门下转来转去,不由一惊。第二天早上起床出街,正好又见到他,正在一家小炒店吃耙肉米线,看上去精神比我矍铄得多,吃完跳上一辆自行车施施然走了,还没忘记拿走找的四块零头。

 

多呆几天,慢慢你就会发现,此处精神有异者并不少见。洋人街上段有个著名的服装摊,多靠口口相传,总有人会告诉你:快去那个神经老伯的摊位买衣服。一路找上去,果然看见一堆游客堵在那里笑得乐不可支,每个人都买了一堆离开旅游景点立刻化作抹布的民族服装,一个面貌黑丑,留了两撇八卦胡的老头坐在摊口信口开河说转轱辘话:美女爱帅哥,帅哥爱美女,这样世界才会大和平!回头看到新来的,扔出一句:这位小妹,我看你印堂发黑,快买件红褂子穿穿。旁边两个客人挑了两串珠子问多少钱,老头朝店里一看,说:我老婆不在,送你吧,赶紧拿走。买主顿时眉飞色舞,挑了一箩筐衣服才依依不舍得走。

 

倘若你嫌这款神经病太过于表演型人格,也可以起个早,7点半趁日出未出时,跟我一起去田间跑步。有天我在田埂上看着一个老头一路唱着山歌过来,声音宏大得叫醒一村子的公鸡,穿一身中山装,气概万千。擦身而过时,我仔细一看,居然有点像蒋公蒋中正,神情坚毅,自顾自继续唱着走了。

 

事实证明,疯子们来了大理,精神全都好多了。我回到客栈,兴高采烈跟老板娘讲一路上遇见的神经病,由衷表示,作为一个不太随大流的年轻人,看到这么多上了年纪走独木桥的人,顿时精神不再那么紧张。老板娘一边笑眯眯点头表示同意,一边继续用油漆刷客栈招牌:TO BE ASH。

 

To be ash,to be ash,念着念着才恍然大悟,原来是要化作灰烬,原来是要与光同尘,原来大理神经病并不是沧海遗珠,它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疗养院,供所有人来这么和平地发神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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