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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我的码头  

2011-07-20 08:39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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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当然不是我的,我26岁,穷得要命,没钱买一个码头,也没钱买一条船。再说谁会发疯去买一个码头,它一直都在那里,只要站上去,就是你的。

 

我第一次去码头时,空无一人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天亮得如此缓慢,7点多还是黑蒙蒙的一片,他们说一直往下跑就是洱海,于是我穿过村庄,穿过公路,穿过田野,有个早起的中年人用手指指向东方,说:海在那里。

 

一路往东跑去时,冷风持续吹打在裸露的面部,以至于穿过最后一道围墙时,太阳穴疼痛欲裂。这种疼痛让我回忆起中学时代的操场,那时候似乎没有人喜欢跑步,只要跑上800米,许多女生都会面部扭曲神情恐惧,冬天的晨跑让痛苦更加加剧。停在那面破墙前,我脑海中晃过一个挺奇怪的念头:你怎么会变成喜欢跑步的女人?

 

之后我迎接了整片湖水,静谧如同从未被人发现,湖面笼罩一层晨光中的薄暮,整个场景类似一副淡雅水墨画。那天的日出时间是7点27分,太阳跳出来后,蓝绿色的湖面和绿色的水草白色的民居一起,构成一张大众喜闻乐见的风景画。我站在那个石板铺成的码头,对被日出忽然破坏的画面感到有点恼怒,高原日出远比城市生猛,瞬间光芒万丈,照得人无处遁形。我像一只水鸟,很快呼起两只胳膊跑了。

 

回去的路上我边跑边琢磨:码头真不错。作为头,它本来应该是个从陆地到水面的开始,但因为太小毫无用途,脚步到那里只能停止。它旁边恰如其分,停靠着一只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破船。在村上春树一个短篇小说里,主人公提到turning-point,人家把这用做人生的比喻,我还太小(才26岁),太肤浅,我把码头变成了跑步的turning-point。而且,还附加一片海景。所以海景其实根本不重要,就像你在城里买房,谁会因为阳台外没有风景放弃购买?

 

最初我坚持在早上跑步,一个咖啡馆老板娘告诉我,植物只在日出前生长,吸收万物之灵。尽管你用光合作用就能扳倒她,慢跑于一片蚕豆地中时,我仍然忍不住深情呼吸,作为这些年吸了太多尾气的弥补。后来她又告诉我,如果你能起得更早,该试试4点48分醒来,那是灵魂交替的时刻。所幸我没有任何一次在那个时刻醒来,灵魂交替使无数自杀爱好者们精神崩溃梦想成真。我在日出前40分钟起床,确保太阳升起前,跑到码头,如打卡一般完成turning-point。

 

天气稍转暖一些时,清晨的码头上先后出现了一个老年人和一个中年妇女,前者喜欢来来回回地甩手,后者每天穿着镶钻的上衣和高跟皮鞋,在不到20米的码头上跑得气喘吁吁。码头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,尽管站在最前端,依然能够拥有一片湖水,但你没办法对两个同样族群的生物视而不见。微笑地打过20个招呼后,有一天中年妇女领着胖儿子一起出现在码头,她让他叫了我一声阿姨。

 

清晨的码头瞬间坍塌。我知道接下去我一定会言不由衷地问:你几岁?中年妇女会问我:你来这里干嘛,旅游还是工作?

 

我开始在傍晚去跑步,那个时间也不错,虽然跑下去的路上,无数本地青年喜欢开着摩托扬起一阵尘土狂飙而去,但你总能在终点找到宁静。

有一天黄昏我跑到那里,一个朋友笑嘻嘻地走过来,我终于被迫承认,这并不是一个私人码头。后来那里迅速出现拿单反的女人,用Iphone4拍照的男人,互相依偎着坐在上面的年轻男女。

 

我试过在一个天空擦黑的时刻赶到那里,绝望地发现一对边洗菜边吵架的中年夫妇。码头终于还原了它的全部真相。有人在那里打水,有人在那里刷牙,有人提着小桶捉螺蛳。

 

我把码头还给了他们,听朋友说,他最近一次在那里看到一个露背女人正在拍写真。

 

那里马上又会有同样的跑步去的女人,人们来来往往,只有码头一成不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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