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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高架丛林之王   

2012-09-22 11:33:4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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噢,克里托,叫人来把这些女人弄走。苏格拉底临死时这么说。如果苏格拉底是个司机,那么他每次拥堵在内环高架上,没准内心也是这样的嘶吼,快,把这些女司机弄走。不然无法解释,为什么每次我开车走在高架路上,背后总有无数辆死命嘀着我的喇叭?

 

大约两三年前,我还是个坚定的环保主义者,家里有三辆自行车,每一辆都是四位数的身价。我母亲因此一度认为自己生了个白痴,她是那样忧心忡忡地看着我,并且告诉我:知道吗?你的每一个堂兄妹表姐弟,都有车了,轿车。在2010年前,做一个标新立异的傻瓜并不难,只要你表示对房子和轿车一概没有兴趣,社会就将轻而易举地踢你进入弃儿领域,俗称loser。

 

想开车的念头,最初是在非洲大草原上萌发的,当你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,忽然发现满大街所有的女性,无论白人还是黑人,无论年轻还是老去,都雄赳赳气昂昂开着一辆吉普越野,呼啸而过。特别是其中的中老年妇女,草原之风吹散一头银发,一身猎装素裹发福之躯,如果我的50岁能这样,那简直是一生中最潇洒的时刻。后来,我认识的一个上海女生,在草原上试开了一次吉普,尽管在车上我的五脏六腑又被重组一次,整理完毕后还是钦羡不已。当时肯尼亚学开车只需十天功夫,耗费一千元人民币,就能获得一张国际驾照。

 

只可惜上海不承认国际驾照,于是我屁颠屁颠回了祖国,屁颠屁颠报名了驾校。我的教练在第一天温文尔雅,第二天告诉我什么叫做真正的禽兽。他就像一只藏獒,无缘无故朝你怒吼一些完全听不懂的东西。对女学员他只限于打头,男学员则拳脚相加淋漓尽致,年纪越大下手越狠。某一次打完徒弟,忽然讲了一句肺腑之言:我是在开你的任督二脉。原来他是疯癫的洪七公,收了一群笨到可以锄地的郭靖。

 

我考试合格的那一天,仿佛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布解放,巴士底狱被人推翻,阳光普照,农奴翻身把歌唱。谁曾想,这不过是另一段地狱的入口。

 

父亲曾经带我练过一次车,他在一个空旷的停车场上,反复指挥我停进一个车位,我不出意外地停坏了五次,始终想不明白,那么大一个场地,干嘛要跟那么小一个停车位过不去?后来他终止了尝试,满脸写着“真倒霉我竟然生了个白痴”的遗憾,叫我一个人走路回家。

 

听说每一个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,都会喋喋不休发表满坑满谷的意见,直到女人赌气下车,但当他们爬上驾驶座时,从来不允许女人发表任何意见。小明对此这么解释,男人一生都默默忍受着女人所有的毛病,做饭难吃香水齁死人打扮起来始终不如别人的老婆好看,但是这些他都不好明说,只有当他在副驾驶上时,才能将这些全都统统倒出。他们揪着女人的胆小怕事,说到每一个错误,就好象你刚刚碾杀了一头大象。

 

终于有一天,我和男朋友一起坐在车上,准备从上海的西边开到东边。那一天我第一次上到高架,第一次看见一个路口挂着七八只红绿灯,第一次目睹着一身潮人打扮的傻B骄傲得走过一个红灯,仿佛我们这些急刹车的苦命司机都该为他今天这副打扮鼓掌。

 

当然不,他就算穿着一身纯金盔甲,当时我唯一的想法都是:杀死这个违章犯。藏獒教练曾说:你要将马路上所有行走的生物都当成傻逼,事实上,他们就是傻逼,从来都是没有预测性地横穿出来。

而我男友呢,正在旁边重复着一千遍的话题:路口要小心,多看看就不会发生险情。他似乎根本没注意我刚才几乎把眼珠都瞪出来,死瞧着那个傻逼。于是我委屈,我小心眼,我尝受到了人生中的巨大挫折:怎么会连个车都开不好?

 

我一脚油门把车停在偏僻小道,开始嚎啕大哭,直到几分钟后一名无辜的卡车司机上来敲门,以一种你再不走我就撞死你的态度说:走不走?

 

我收起眼泪,挂上档位,抽泣着走了。

 

这就是一个女人开车的故事,她曾经梦想在大草原上横冲直撞地开吉普,最后却开着一辆小汽车谨小慎微地行走在城市的道路上,身后不断有喇叭滴起,提醒她:好狗不档道。丛林之王就这样,成了风中一条癞皮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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